日本面面观
作者:李建军
坟地被南洋丛林掩蔽着。
这是很少有人来的地方,就连新加坡当地人并不都知道。
黑色的旧铁栏杆摇摇欲到,坟场上阴气森森,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总笼罩在巨大的怨魂飘渺之中。三百多个日本妓女的坟墓,就萎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使我惊讶的是这三百多块墓碑竟然没有一块面向她的故乡——北方的日本列岛!
这确实是阴宅风水中的异数,这是入乡随俗?盲目的设置?显然不是!我隐约感到是怨魂无言的控诉,是血泪屈辱的呐喊。我问随从要了一支正在嘴边抽着的香烟,插进了坟土,通过烟的形状、飘动的行迹,才能破译出她们来自阴界的叙述。这也是我与灵界沟通的唯一媒介,准确无误。
天上没有一丝风,香烟的青烟却忽左旋转,忽右横飘,忽缓升急降,忽成团团小圈象音符的节奏蔓延四周,哭诉着她们的绝望:
本世纪初,成千上万的日本少女蜂拥南洋,以美貌、肉体和大和的温柔换取外汇,悲惨的命运使这些信女们明白了绝境将是她们永久的归宿,与其回国人鬼不是,招腥惹臭而终身受辱,还不如在异国他乡毅然倒下,坚强地扭转望乡的双眸,大和民族是最终的大魔,最后一抹眼角中的余光就是不愿再扫一遍曾日日夜夜思念的故乡。
唯一能证明她们曾经存在的石碑一致向着西方,这是她们对极乐世界的期望。碑上没有留下一个真名字,以佛教徒的超然,用戒名记录了无法追宗寻祖的尸魂,单调写着,诸如“端德信女”、“正慈信女”、“妙鉴信女”、“缘合信女”……。青烟渺渺,我清晰地看到素雅和服中端正的身影,催人泪下的故事和怨魂对故乡的空白——不望乡!
天地苍茫,时光如梭,万物都在平衡中延着一种程序运转,无论是阳世或阴界,没有永远的委屈,都在报应之中重复。我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在某一天,南洋各地的亡妓怨魂突然神差鬼使地齐返东瀛,无法断言究竟是日本新干线高速车躺在富士山顶还是明治神宫漂荡在太平洋底。
我不愿危言耸听,但怨魂也不在是生前的娇柔迷情,不望乡不是曾经没有故乡,循环和报应将成为日本的亡国隐患。
青烟还在飘渺、倾泻出日本妓女的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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