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地灵·
—— 大师眼中的大师





今年二月六日,笔者从新加坡飞抵澳大利亚,在黄金海岸采访了人体工程学开派大师李建军教授。数日后,当我们要去悉尼之际,接到《澳华月刊》主编蒋中元先生的邀请,所以随大师一起去了布里斯本。

初次见面,就感到他学识渊博,待人亲切老成。双手递上名片,自报家门:“蒋中元”,貌如五十年代的侯宝林先生,一口台湾音江苏调的国语,言谈多诙谐:“与老总统只差一笔,命运却悬差天地。”可不是?蒋中正的“正”字是五划,而蒋中元的“元”字才四划。“若以姓氏笔划排列,那您岂不是蒋中正的大哥。”曾是台湾军旅作家的蒋先生笑得连连摇头:“不敢,不敢!”蒋太太侧坐一旁,带着一付墨镜,文静端庄,她是一个杰出的时装设计家,所以自身的打扮也就得体而显与众不同。

我随李建军大师到过不少地方。所遇见的朋友往往非常关注自己的命运或是健康,打听与自己切身相关的问题。时常会发生大师一句并无特别含义的话,也引起特别的领会或意外的效应。两年前,一个学术团体邀请大师演讲,演讲会结束时,大师看见桌上的水果没人吃过,便对与会的学者们说,吃水果有益健康,这水果可以吃,不要浪费了。说罢就转身出了门,当大师刚跨出演讲厅,大家便一齐涌到讲台,你抢我夺,争着拿水果,出手快的拿到大苹果,晚了只能检到几颗葡萄,有的说要给病中的父母吃,有的要给考试中的孩子吃,其中一位拿着一颗葡萄,送来给我,非常体贴地说:“我只拿到两颗,给您一颗,吃了有好处。”我给这一颗充满友谊和关怀的葡萄楞住了,赶紧问大师,这水果究竟有何特别功能?大师也不明白了,回头一看,笑了起来,想一想,觉得自己也没说错,吃水果有利健康,丢掉浪费。眼前的蒋先生并不问自己的运程,也不打听自己的健康,很慎重地介绍起他们夫妇的的好友周绿云小姐。



周绿云,名重于时的设色抽象画大家,1991年底在香港中风,被在澳洲行医的儿子接到布里斯本,成为澳洲文化艺术界中早已扬名世界的新人。可李建军大师既没有听说过周绿云的大名,更没有读过她的作品,所以听后显得得很一般平静,一声不出。蒋主编果然也是高人,他静静地搬出周绿云的画册,看着大师的反映。从蒋先生提到周绿云时,笔者就察觉到,他有意请大师帮周绿云医病,但蒋先生高就高在不开口,而是搬出画册给您自己看。数分钟后,原来应该是蒋先生说的话,李建军大师一口气全说了:“周绿云的作品我很喜欢,画中充满隐喻,她可算是当今画坛中大师级画家了,但从她作品的构图中我发现她脑部神经系统可能有些问题而影响到她的行动。如果她没有一种心理的冲动,以她的体质决不能有如此佳构大作。今天我可以去看她,为她治疗一下,我看她在今天九月会有以外的喜讯。”蒋先生听后,微微一笑。这世界上也只有高人识高人,大师惜大师。

李大师表示对海外一些杰出的大画家缺少了解:“去年底,我在法国,有位朋友要安排我见赵无极先生,我不知道赵无极是何人,加上太忙,所以并没有理会。当我要离开巴黎时,被法国美术馆一幅标题《3-12-74》而趋于离心式构图的抽象画迷住了,陪同者告诉我,这就是法籍华人赵无极大师的作品,害得我后悔莫及。”“周绿云作品与赵无极作品的共同之处,就在于将不可捉摸而主宰一切的‘空’用颜色和线条符号化为辐射的光,在无形支配的空间中隐喻出来。”



在蒋中元夫妇的带领下,驱车来到位于布里斯本另一端的别墅区。

当我们车刚到周绿云家门口,她已经在门外迎客了。

她个子不高,笑得很甜。身穿大红的短袖运动衣,搭配着一条白色的长裤和黑袜子。与我脑里原先揣摩的形象截然相反,在前往途中,蒋太太再三表示,周绿云喜欢一个人在家从事创作,很少见客,尤其不愿见陌生客人。所以当周绿云笑迎我们时,原先的担心一扫而去。她手扶门框,满脸春风,显得精神格外爽朗和好客,她与大家一一握手,蒋先生在一旁介绍,她口口声声:“久仰,久仰”,将来客迎进楼下的客厅,也是她的画室。

这是一座典雅的两层小楼,门外花草密布,窗上拈着五颜六色的花纸,室内更是一派艺术的气氛,楼下背窗朝门处,放着一个大画桌,右边的厨具台上,堆满着颜料和几十支画笔,墙上吊着刚完成的大作品,另一面墙壁上挂着中国旅澳著名艺术家王苗子先生为她题写的篆字小横幅“绿了芭蕉白了云”,大画桌后恭敬地挂着天主教教皇的彩色照片,框外围着一圈洁白的小花。显得格外的神圣和虔诚。

在周绿云的照呼下大家随李建军大师围着画桌坐下,蒋先生指着李大师问周绿云:“您认识了?”她一脸笑容,笑得眼睛几乎成了一条缝:“久仰,久仰。”“那他是谁?”周绿云两眼发直,伸出舌头,做了一个调皮的样子:“不知道,还是你介绍吧。”引起大家开怀大笑,整个房间中充满着热烈的气氛,只有蒋太太忙着端茶到水,李大师静静地在观察着周绿云。

大师说在周绿云轻声细语的谈吐中可以知道她不凡的出生:

1924年,周绿云出身在十里洋场的上海,父亲周莲轩是松江大地主的独生儿子,因为抗拒家庭干预他自由恋爱,而与热恋中的同学金小姐私奔到上海。在上海周莲轩放弃了他父亲过世所留下的遗产,放弃了读大学,与意志高傲的妻子金其超一起自食其力,相依为命。周绿云出生后,在沪受到非常系统的教育,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直到1945年在上海圣约翰大学文学系获得文学学士的毕业。周绿云接受到父母的最大遗产就是做编辑父亲的新文化思想和职业书法家母亲的艺术血缘。

在周绿云的带领下,大家上了楼,在其中一间堆放放着她的作品的房间里,欣赏起她的近期大作。每张作品均超过丈二,她一边翻,一边说:“我画着些画,真是累死了。一幅作品有时是我一个月的心血。”李大师说,这批作品中的红球,在每幅作品上都是单数。她不相信,说她是根据画面需要来点缀红球的,应该是有单有双,结果再从头翻一边,尽是一个、三个、五个或者是九个。她想不通了,大家也觉得奇怪,所以讨教大师,这是否是一种信息,大师说“应该是一种预兆,我说她在九月份会有以外的好消息,可能就是这批画在九月份带给她的。”周绿云听后格外高兴,天真地拍手叫绝:“对,今年九月是我的个展,这批画届时将在香港展出。你说是好消息,那就是我的画展很成功,我完全同意。完全同意!”蒋中元先
生听后高兴地说:“真是大师见大师。”

人体工程学开派大师李建军教授在从事现代人类命理、生理、地理的实践中,一直重视对纯艺术作品,特别是对绘画艺术的研究,并且在探索美术作品本身思想、情绪、感情表达潜力时,对美术作品给人类环境的影响力也有一系列独到的理论。无论传统风水还是现代人体工程学,都将美术作品作为改良人类居住环境和人类运程转换的一个重要的实施手段,唯有人体工程学将美术作品本身所含的能量、场能转化力提升到应用时的首要考量。在大师的眼中,周绿云的画具有现代意识的抽象表现,尤其她独创的“积墨法”营造了深邃、沉厚、玄幻的意境,草书的狂肆、金师的苍古掀起了画面的灵动和强烈的律动感。作品中时常出现的泼墨或点墨,手法全
新,所具的隐喻,也就是其作品能量之源,场能转化之中枢。



周绿云早年是中国画大家贺天健的入室弟子,因为1949年随丈夫到台湾而中断,后定居香港后又师从赵少昂和“新水墨”画家吕寿琨先生。从她为“新水墨”画派推波助澜到七十年代独开生面,以水墨抽象作品立足香港画坛,周绿云的作品具深奇博奥之壮美,有天魂地灵之格调。

周绿云的画以中国书法符号作为起笔,奇崛柔韧、放纵狂泻的笔意,一挥而成。线迹四射,色调细润、深厚,创造出黑白反差,对比强烈的空间,恰如苏东坡所言的“清奇雄富,变态无穷”,仿佛是星云际会的天体,又似时光飞梭的璀灿,清流争泻,乱云崩石,“来无影,去无踪”蕴含着无穷的宇宙韵律。

回顾五十年代意大利的“N组”、西班牙的“57组”、德国杜塞尔多夫的“译罗组”(Zero Group)和法国“视觉艺术探索组”(GRAV)先后成为视幻美术的中心和前卫,他们与动态艺术的支持者联合起来,用机械过程处理光色形状的运动,给视幻美术增添了新的表现手段。六十年代初,南斯拉夫萨格勒布市举办了《新倾向作品展》,成为视幻美术的第一次大检阅。周绿云以传统艺术为自己打下了厚实的基础,运笔用墨如火纯清,所以她在香港出道后,第一个转身就跨入了视幻风格的大门,决心要创作出一个超越人类太虚的幻境,可她一出笔,就将视幻美术机械的支架打得七零八落,随心所欲,成为一种反动步入另一种反动中的反动。



李建军大师告诉周绿云,她的画本身就具磁能量,并且是场能转化之中枢。

画中隐喻着她内心的追想、怀念、悲哀、喜悦,要注意画面周边的细部整理,用她的画完全可以医治她本身的病症。周绿云听得很仔细,并切请人记录,生怕忘记。她告诉大师,因为中风的后遗症,所以现在走路不稳,在大师的要求下,她在画室内来回走动,给大师看,大师说,通过对她作品的审度,应该是脑部神经系统有些问题,通过打坐和在创作中对自己作品的体悟,病症完全可以得到医治,走姿不稳也因此得到纠正。

在大师的指导下,她坐在方凳上,做得特别认真,根据大师一项项的提示和引导,她下坐入静,一动也不动。李大师为她引气通脉,以气唤神,以神走脉,以脉运血,无论在身体与精神中都注入瑞气场能。

为了配合她的静坐,房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大家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希望她能身体健康。一阵寂静,她却眯开一眼,偷偷地看了一下,逗得大家直笑,仿佛是一个受罚的小学生,在被罚时自以为旁人不注意时机警的神态,大家一笑,她赶紧闭上眼睛。十分钟后,她感觉非常好地站了起来,走姿显然是平稳多了,她拿了一支毛笔,蘸了一点红颜色,在信笺纸上试笔,只见她,落笔凝重,突然手挥笔扬,或提、或转、或飞白、或行云流水、或卧毫逆送,一气呵成。可能是她运笔顺手,所以高兴得像一个小女孩:“太好了,比任何时候都顺手。”明代顾凝远在《画引》中说:“当兴致未来,腕不能运时,径情独往,无所触则已。或枯槎顽石,勺水疏林,如造物所弃置,与人装点悬殊,则深情冷眼,求其幽意之所在而画之,生意
出矣。”这种“造物所弃置”的景象,今天竟出现在周绿云的笔下。其实仔细想来,大师说她的天魂地灵的格调,也正是“清深冷眼”的必然体现。

她通过浓墨挥洒,勾勒出感情实在的空间境界,又将隐喻植入到生动的细节刻划,醒目的色彩,凝聚了弥漫于画面上的神秘气氛,充满人世悲欢,完全摆脱了具象的表现,呈现出她内心真实可信的人事感情。象外之旨,画外之意,浮空出没,隐而复见,“虚实相生,无画之处皆成妙境”!



看见周绿云在李建军大师的超静意念调理下,自感好了很多,加上她已经学会了静坐的正确姿势,所以我们就向她告别了。周绿云听说我们要走,是竟然是依依不舍,再三挽留。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座车高速行驶走在布里斯本到黄金海岸的高速公路上,窗外夜空中的闪闪灯火,如银光四射的晶石,穿梭在疏疏的枝桠间,如流星、似宝石,交闪着光辉,在清芬无声的夜幕上忽隐忽现。这是一幅动态中的视幻作品,正是的周绿云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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